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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万山载雪》120-140(第4/30页)
的金刚降魔杵, 一眼瞧来仿佛怜悯世人的慈佛。正是六欲门之首,须弥僧。
“秦家主。”他合掌唤了一声。
秦澈望了一眼近旁的暗室, 神情几分微漠。
“何故来此?”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淡之意, 须弥僧笑道:“秦家主大可放心,我来时走的是后山暗道, 并未被他人发现,定然不会牵累于秦家主。”
秦澈不置可否。
“图南一事, 四大派与六欲门办事不力, 世主早有不满, 你不留在沅榆收拾那堆烂摊子,又跑来兰留作何?”
须弥僧微低下头,轻叹一口气。
“我知我等功亏一篑,未能将楚不辞围杀于图南城中,有负世主信赖。只是青冥楼步步紧逼, 已派人寻至了我六欲门驻地,老五、老六被杀, 老四与三娘不知所踪,我手下已是无人可用,这一路上又几度遭人围追堵截,若非迫不得已, 也万不敢来叨扰秦家主。”
秦澈瞥他一眼, 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须弥僧微微笑起来, “听闻秦小姐与楚二公子前段时日回了兰留,想来秦家主当与我所图一致, 若我为秦家主将十洲记得到手,不知秦家主可否为我在世主面前多美言几句?”
秦澈并未直接应下,只问:“你能如何得手?”
身着僧袍的男子垂目而笑。
“我于江湖之中数十载,武功虽不敌那些彼苍榜上的高手,可自问幻术却是无人能及。楚流景体弱至此,想来楚家不敢将十洲记放在他身上,先前秦家主应当已试过从他口中套出十洲记下落,如今看来是无功而返,如此,又何不让我一试?”
“若我不答应呢?”
须弥僧抬了头,“世主心怀天下,对十洲记这般俗物并不放在心上,可你我二人却并非如此。六欲傀儡只差一步便行满功成,我需以十洲记钓出药童下落,而想来阁下对得到十洲记之心当比我更为迫切……”
略一顿,他道:“不知我说的可对?秦溯家主。”
一时沉寂。
带着寒意的空气似也在此刻被凝固住。
坐于四轮椅上的人微微眯了眸,目光凉如薄冰般望着他。
“你在威胁我?”
“不敢。”须弥僧笑道,“我于醉生花并无他意,自然与秦家主也绝无冲突之处,我如今需得秦家主庇护,又仰仗着秦家主为我美言,如何敢威胁秦家主?”
秦溯望他一阵,无甚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后山有一处草堂,你可暂住在其中,我需要你时自会派人去寻你,莫要再随意到秦家来。”
知她如此便是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须弥僧合掌低首。
“多谢秦家主。”
脚步声响,到来的身影沿着狭长甬道没入了远处黑暗之中。
坐在椅上的人安静片刻,转过方向进入了近旁的暗室。
暗室内是长久不变的冷寂,她点燃了四周的灯烛,徐徐来到摆放着芦花的床榻旁。
榻上人容颜未改,似陷入了漫长的沉睡,秦溯望着眼前一如往昔的面容,须臾后,缓慢伸出手,小心而轻柔地抚上了近前眉眼。
“容与,卿儿回来了。”
落下的话语声极轻,似呵护着一场未醒的美梦,抚于脸前的指尖一点点描摹过眉梢眼角,轻挽过耳侧的发丝。
“上一回同卿儿见面还是你尚在时,如今却已不知不觉过了十数载,你还如我初遇你时那般朱颜绿发,而我却已然两鬓斑白……也不知待你醒来后再见到我,还能否认出我来。”
沉眠的人无法给予回应,她似乎也不在意,只伸手轻轻拿过了近旁摆放的一支蒹葭,眼尾露出了一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笑。
“卿儿当真与你生得极像,连那份心善也与你一模一样。
“还记得我们初遇那日,我借着哥哥的身份前去墨川观灯,那天下了那样大的雨,我浑身都被雨水打湿,遮在头上的羽笠也几乎要被人群挤落,本以为要就此摔入江水之中,却没想到你就这般出现了……”
骤雨飘扬不止,朦胧的雨幕将天地模糊成了一片暗色。
突如其来的风雨把前来观灯的人潮打了个措手不及,被雨淋湿的人急切地拥簇着想要归家,熙来攘往中,坐于四轮椅上的身影被逐渐挤到了江畔。
一道响雷打下,刺目的光亮撕裂了整片天空,人影攒动,被挤于岸旁的人不受控地朝后仰去,遮在头顶的羽笠摔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溢着惶然神色的异色双眸。
晦暗不明间,一只手便在此时拉住了将要坠入水中的身影,素淡的衣裙映入眼角,一柄青伞遮过漫天风雨,就此撑在了相距咫尺的二人当中。
重归安然的人怔怔地望着眼前身影,未再被遮盖的异瞳染了水光暴露于他人视线中,她恍然回过神,有些局促地要低下头去,却见身前人如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将撑开的青伞交到了她手中。
“当心。”隐于风声下的话音响起,“风急雨骤,姑娘早些回家罢。”
落在耳畔的声音那样温柔,让她几乎忘却了眼前风雨,从不敢见人的异瞳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望进了他人的眼眸。
可她们终究未再有更多交集,芦花飘摇,犹如云鹤的女子遗留下一把青伞,转身上了客舟,随模糊的光影渐渐隐没于风雨之中。
而后便是有意忘却的噩梦。
她大病一场,半梦半醒间却都是赠她青伞的那道身影。
可当她病好,再想要寻梦中人的下落,却得知兄长将要成亲,迎娶的对象正是日日夜夜出现于她幻梦中的那名女子。
她们再次相见,竟是在大婚之日。
初即位的家主将要成亲,秦府中挤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
她偷偷逃出内院,藏于无人在意的角落,亲眼看着他们拜堂成亲,于语笑喧阗的恭贺声中结为夫妻。
珍藏的青伞便被收进了箱底,似要同她无法言明的情愫一同抛入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直到一次家宴后,她扶住了不胜酒力的那道身影,被她揽于怀中的人抬眼看向她,却唤了一声“阿澈”,不甘的妒意与扭曲的妄念就此于心底生了根。
“阿兄从来疼我爱我,说过无论什么要求都会尽力满足我,却独独不愿将你交予我。”
秦溯捏紧了手中的芦苇,看着柔嫩的根茎在掌中折断衰萎。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将我想要的抢来。”
她亲手杀了疼她爱她的哥哥,砸断了双腿,把那只异于常人的眼睛丢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本以为如此彻底的伪装便能成全她想要的幻梦,可望向她的目光还是流露出了陌生的警惕。
“你这般聪慧,为何却一定要揭穿我的面目?我本不想伤你的……”
悲惘的话音流落在明暗灯火中。
她从西域寻来了传闻中的梦蝶花,将花叶磨成粉末,下入了心上人食水。
便如同庄周梦蝶,虚虚实实的画面终究让困于幻境中的人再分不清真假,心甘情愿地走入她编织的幻梦,与她做了一场假夫妻。
可好梦总是不长,被她强留在笼中的鹤终究飞离了她掌中。
秦溯扔下了手中的芦苇,抬手抚上眼前,指尖仍旧残留着身前人肌肤上沾染的异香,却令她焦躁的心绪重又回归平静。
“没关系,容与……待你醒过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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