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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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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碧空万里到星光熠熠, 炙热弹奏到尾曲慢慢变作一室未消的温热暖流, 一路自隐秘烫到心房最深处。

    令人颤栗的余韵还未散尽,腿一直在不受控的抖着。

    眼前这个看似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如无人察觉的影子, 又像水生巨物携带无孔不入压迫感的男友,细细品尝内里, 其实是披着俊秀人皮, 漆黑黏稠到滴墨的疯子。

    在意乱情迷时, 他坦诚露出自己扭曲的恶意, 不介意展示腥冷的獠牙, 无时无刻不想把她吞吃殆尽,致使每一次难分难解, 她都有种濒临死亡的隐晦悸动。

    现在,她好累了。

    躺在男人的怀里, 阖上眼。狭窄逼仄的车厢虽躺得不是很舒适,却带来巨大的隐秘感、安全感以及随时被发现的刺激的背德感。

    她不知道伊尔迷是否感同身受,但他既然敢带自己来户外做这些,大概率也是想从她身上掠夺更多鲜为人知、更纯粹味美的那一面。

    她都给他了。

    难为情的、放纵的、失神的、哭泣的、求饶的、失控到理智崩溃的——

    伴着对方平时从未闻尝, 此刻却过分浓烈的气息, 她再一次陷入深眠。

    梦里有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像碎裂的拼图, 像疾驰而过的火车。

    有时她站在十字路口等车,有时是夜幕下死寂的陵园,天上悬浮如静止的风筝,街上跑过的孩童,滴着水的桥洞——那潺潺流水的声音一直在梦里连绵不绝、挥之不去。

    她睁开眼,吸进来的气体干燥滚烫。

    曜日的温度透过窗帘在室内宛如凝成实质,夏日的气息在皮肤上凝成汗膜,就算怎么甩也无法挣脱。

    转头,矮柜上的闹钟映出一张稚嫩的浅影。

    那是她小学、或者快上中学时的样子。

    木头材质的老房自带灯光都映不暖的沉郁,只有晨光能让它恢复片刻的温顺,那是她生命中最深刻最漫长的记忆。

    “莎莎,起床了。”

    妈妈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仿佛穿透灵魂最深处,穿透时间的拱廊,模糊而清晰的在耳畔唤了一声。

    “嗯——来了!”

    床上的迪妮莎浅浅的应了一声,丢开盖肚子的薄毯,对着满屋子的相片,她疑惑的敲敲脑袋。

    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好像是某些漫长忧伤充满奔波且一去不返的东西,欢愉很少,大部分都是空落落的。这种陌生的情绪装载在小小的身躯里,让突醒的她无所适从了一下,直到母亲的再一声叫喊,她才抛去那些可怕的讨厌东西,踩着拖鞋跑下楼。

    一路奔到厕所,解决一夜的库存,随后踩着独属于她的小凳子刷牙洗脸,又在妈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催促下跑去餐桌,拿起妈妈做好的三明治。

    “嗯,比平时早了不少。”

    妈妈的声音是近一年来最温暖的,温暖的好似流淌着哀伤、怀念以及更坚定的某种东西。

    那时的她看不懂这些情绪的意义,咬着三明治里的香肠,小心环顾四周。

    “爸爸还没回来吗?”

    妈妈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春风冻成凛冬的寒:“提他做什么?赶紧吃你的。”

    她忍着鼻酸闷头吃了三明治,背着书包出门前,看着独自一人坐在厨房阴影中的妈妈,鬼使神差的跑了回去,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

    “妈妈我爱你。”

    她跑了出去,错过了女人回抱的手,也错过望过来的目光中从不舍到决绝。

    回来取本子的小小身影,望见了厨房中的瘦弱背影,留有长指甲的手,将一滴带有紫色液体的药水,滴进了丈夫的水杯里。

    “结束这一切吧。”

    “我也该……【回家】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某种解脱。

    那一天后,她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爸爸。

    再次瞧地上那具尸体,感官依旧觉得不真实。

    那张过分熟悉却不会表现喜怒哀乐的脸,仿佛披着一层名为妈妈的面具,像商场里的人偶,像一具空壳,像缺少了内核的一滩僵硬的冻肉。

    小小的迪妮莎不理解,但注视那张染血脸孔的某些奇妙的另一道思绪,更能形容并洞悉这一场景的本质。

    但这并不能改变即成孤儿的事实。

    三天后,父亲绑在疗养院的床上被迫注射了镇定剂,而她被推搡着走上去往孤儿院的巴士,姥姥一家不允许自己这个杀人犯的女儿看妈妈最后一面,火化和下葬都不允许靠近。

    巴士车一路来到盘山道,出了城。

    随行的护工望了眼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的她,眼神饱含恶意。

    “像你这种杀人犯的女儿,本来是没资格进我们孤儿院的。感谢你慈祥的姥姥吧,她用三倍的价钱把你【卖】给我们了。”

    她骤然转头看向那个女护工,如狼崽般凶恶的眼神令对方出现片刻的惧意,但很快又变做讥讽。

    “呦呵?还是个硬骨头?你不会以为孤儿院里就没有惩罚室和禁闭室了吧?”讥讽变成纯粹的恶,“对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男护工专门喜欢驯服你们这些狼崽子呢。”

    她没有再说话,眼神转为了平静。那位女护工只以为她被吓到,转而与司机开始聊天。

    而内容多围绕她不幸的家庭。

    “她爸是个酒鬼,不仅喝酒还偷光了家里的东西拿去赌博。要我说,这种人才该死。”

    “她妈眼睛也是瞎,嫁了个这么没出息的男人,还生了一个拖油瓶。要是换成我,我就先砍死那个男人,再用枕头闷死那个孽种。”

    刮骨刀一遍一遍剃去脊梁上残存的碎肉,一遍一遍的剃,用力的刮。

    极致的痛是没有眼泪的,干涸的眼眶中,瞳仁凝视着前方的女人,她突然跳下座位,走到对方面前。

    说的起劲的女人后知后觉感受到她的存在,露出夸张的惊讶及嫌恶。

    “离我远点,小疯子。”

    她在她眼中也成了精神不稳定的疯人一员。

    那便让对方得偿所愿。

    她凶戾的抓上对方的面孔,将那精心保养的五官抓出抹布的恶臭褶皱,将对方的头狠狠往靠背扶手上抡,直到对方头破血流,直到司机踩停车子,她不顾他们的抓捕阻拦,毫不犹豫从车窗跳了出去。

    那时的天空也是碧空万里,夜晚时星辰熠熠。

    走破了鞋子,在十字路口混上巴士车。

    夜晚的陵园沉郁死寂,崭新的墓碑雕刻着熟悉的名讳。

    相片上妈妈的容貌一如往昔,却和那日的尸体一样,不能变换喜怒哀乐,是空有外表的【躯壳】。

    她将路边采来的花放在石台上,亲吻了那张躯壳,带着钻心的脚痛一瘸一拐离开。

    流浪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饿肚子是常有的。

    天空悬浮如同静止的风筝,她会把它想象成一只火鸡。只有特殊的节日,爸爸会把它买来,妈妈会把它烹调成美味的料理。

    每天早上街边跑过的小孩都带着她的影子,那是她对过往的深刻怀念,以及对同龄人当下无忧无虑生活的艳羡。

    桥洞底下虽不是适宜居住的场所,但那里能避雨,没有人会驱赶。当夏日里的暑气卷入桥下,会被河流化为清凉的拂风。只是那不知疲惫的流水声,总是让人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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