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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归鸾》250-259(第4/24页)
透出了几分煞白。
裴颂抬手给对面的空盏斟上清茶,并未侧目,只唇边含了笑:“杨将军似乎并不高兴见到颂?”
杨朔让四名亲兵同鹰犬一样留守在了门外,自己只身入内,在裴颂对面坐下:“你……怎会在此处?”
裴颂唇边笑意不减:“自然是为了见将军。”
他答得风轻云淡,杨朔在这顷刻间,心下却是一沉再沉。
他能出现在关内,那先前那名鹰犬说的城内出现了西陵军是不是也是真的?
他带着这样一伙人是如何入的关?
太多困惑和惊骇堆积在心头,几乎快成了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朔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妻儿现在何处?”
裴颂品茗的动作微顿,随即淡声道:“将军放心,尊夫人和两位公子都安全着,凭将军当初放颂出关之恩,颂也不可能苛待尊夫人和两位公子不是?”
杨朔拿出了那枚染血的发钗放到桌上。
裴颂瞥了一眼,淡笑道:“夫人不知颂同将军有故,在颂带人去府上接夫人时,欲以钗自戕做胁,底下人救夫人,不慎让夫人伤到了自己。”
杨朔不知信没信他这番说辞,只说:“我想见见我夫人。”
“可以。”裴颂答得很是爽快,将手中茶盏放下时,抬眸道:“不过杨将军应能猜到,颂特邀将军来此,是有事同将军相商。”
杨朔沉默了好几息才道:“只要不是有违道义之事,我都可答应。”
裴颂身形后靠,散漫出声:“颂想要杨将军大开城门呢?”
杨朔面皮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缓慢道:“恕难从命。”
裴颂看向窗外:“颂知道将军介怀什么,颂不会一直同西陵合作,她菡阳昔时能向陈国联姻借兵伐我,今颂也不过是向西陵借兵重返梁地罢了。将军打开城门后,颂自有法子为将军开脱,断不会让将军沾上叛投西陵的污名。”
他长眸微垂,唇边笑意带了几分微苦:“昔年家父镇守此地时,饮风咽沙、鞠躬尽瘁,只因温氏那皇帝老儿猜忌,便被召回京中,后蒙冤下狱,我秦家,在这十余载里便一直沦为了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
“家母病逝后,家父也在流放途中患了疯癫之症,将当年的痛和冤一并忘了个干净,颂却忘不掉。”
他搁在桌案上的手紧攥成拳,唇边微苦的笑意,带了不甘和讽意:“颂对这腐朽不堪的温氏王朝,一直有着大不平。”
他再次看向杨朔:“将军先前能助颂出关,想来也还念着家父昔年的知遇之恩,将军何不助颂一臂之力,同颂一道重整这河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这番话叫他说下来,很是情真意切。
杨朔却道:“公子既诚心同末将相商,又何至于挟末将妻儿?”
裴颂眯眸:“颂只是希望将军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杨朔没继续当前的话题,苦笑之后,问起同眼下无关的话来:“公子改名换姓入朝多年,可曾查过大将军蒙冤被流放后,西疆的境遇?”
裴颂并不作答。
杨朔看着跟前热气氤氲的茶盏,兀自道:“大将军被调回京中后,成祖派了彼时还同敖党分庭抗礼的高家接管西疆。再后来,成祖驾崩,高家在皇储之争中落败,敖党成了外戚,户部对拨划给西疆的军资便愈发苛刻。高家蓄意借助将士们对朝廷的不满谋反,暗中克扣将士们的饷钱,日子最难熬的那会儿,底下将士们接连三年都没发过饷。”
他说至此处,沉沉吐了口气:“西疆原是在那时就该同朝廷有一战的,能幸免于难,是彼时还处处受制于敖党的长廉王同户部据理力争,替西疆要到了拖欠多时的军饷,又亲赴西疆送至将士们手上。
“高家视长廉王为乱他们计划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路上就欲将其先除之而后快。后来高家行事败露,也是长廉王死里逃生稳住西疆众将士,才让不知情的将士们不至被高家蒙骗,跟着一道谋反。”
杨朔眼中浮起诸多复杂的情绪:“也是那时,长廉王从我等口中知晓大将军含冤,向我等承诺回京后必会暗查此事,待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定会为大将军平反。
“回京后,长廉王勘破高家蓄意谋反、稳定西疆之功,在敖党出兵后叫敖党一并揽了去,长廉王也并未食言,暗地里彻查大将军的冤案。当年随大将军受牵连的诸多部将,其后人都得长廉王府照拂,为妥善安置这些人,末将都曾被其秘密嘱托,于麾下收容了数名。”
裴颂神色隐约透出了些许难看,他虽曾为敖氏鹰犬,但杨朔暗中还和长廉王有这么一段故交,却是他不知晓的。
杨朔缓缓道:“而今坐拥这天下的,若是置百姓于水火的成祖和韶景帝,追随公子,末将自无二话。可数载前险些登上洛都那把龙椅的……是长廉王!”
杨朔眼中隐有悲意,说:“公子……回头吧。”
裴颂面寒如霜,片刻后嗤笑出声:“他温氏父女二人,还真是好手段,打一巴掌后再给颗甜枣,便在害得我秦家阖族如此后,还诓得你们这些昔时受我秦家恩惠之人,个个都帮着他们说话!”
说到最后一句,裴颂眸色陡然冷戾,眼中恨意浓烈恍若实质:“是不是想说,温世安那老东西铸下的错,同他们父女二人无干?”
他冷笑:“若非为了扳倒敖党,顺带拉拢你们,他温元基会如此好心?”
似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裴颂慢慢靠回椅背,语调也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和盛怒都只是错觉:“不过也不怪将军,那父女二人,最是狡猾伪善,极擅做这等假仁假义的戏码,朝中受他父女诓骗之人,不知何几。”
他盯着杨朔:“将军此时投颂,为时不晚。”
杨朔沉叹一声,闭上了眼,似已明白多说无益。
见他如此,裴颂冰冷的笑里藏了戾意:“将军这是做好选择了?”
杨朔仍是不语。
裴颂玩味道:“将军以为颂备给将军的,是一出将军舍妻儿就能保虎峡关无虞的戏码?”
他在窗前不轻不重抚掌。
楼下得了示意的鹰犬当即朝天放出一枚响箭。
杨朔循声朝外看去,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甲胄染血的西陵军,有的手中还提着颗刚割下的头颅,俨然是才将近处的坊间也屠了一遍。
西陵人眉骨颇高,偏暗的肤色和卷曲的头发也极好辨认,杨朔确定自己不可能看错。
他脸色骤变,撑案起身时甚至带倒了跟前茶盏:“你……”
裴颂只轻轻一笑:“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晓,是将军助颂攻入的虎峡关。”
裴颂看着杨朔骇然的神色,好整以暇道:“将军是想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后,再眼睁睁看着妻儿落于城中百姓手中会是何下场,还是……打开城门,同颂合作?”
城中有西陵细作的流言早在坊间传了个遍,当下有西陵人潜入关内大肆屠杀,裴颂再一口咬定是杨朔放他们入的关,这桩通敌叛国的大罪,他杨朔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杨朔望着下方逼近的西陵军,眼中恨怒交加,紧咬齿关。
是背负污名再看着妻儿惨死于盛怒的百姓之手,还是当真坐实了这污名换取妻儿平安……
这条绝路,还有得他选的余地么?
杨朔面皮抽动,忽地大吼一声,一把掀翻了身前的茶案,拔剑就要朝裴颂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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