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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归鸾》200-210(第16/20页)
了身孕有异一事。
此后魏昂和袁放也都先后前来见过萧厉,一来是为谢他再次出兵援北魏,二来是向他说明当初俞知远借着魏平津首席幕僚的身份,玩弄整个北魏于鼓掌、构陷他一事的原委,三则是想请他重新接手整个北魏。
那逼着魏昂交出兵权、又弃守燕勒山畏罪潜逃的魏通,被魏昂在乌家堡拦截,将人斩于马下后,提了首级来献与萧厉。
还未入秋前就被送来萧营任萧厉处置的俞知远,萧厉忙于征战,几乎都忘了牢中还关押着这么个人。
张淮在王宛真自称孩子不是魏平津的后,为验证王宛真那话真假,倒是用刑审讯过俞知远一番,因彼时天气尚还炎热,俞知远受刑后伤口又没上过药,没过多久就起了炎症溃烂发脓,牢里给他的吃食又只够吊着他一口气。
据闻俞知远后来是疯了,饿到了极致,连自己溃烂的伤口处生出的蛆虫,他都抓了往嘴里塞。
入冬的一场大雪后,狱卒便发现他死在了牢中,蓬头垢面,浑身恶臭,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没人知道他究竟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抑或是病死的。
比起他老子当日被活剐生烹的惨烈,狱卒们竟也不知是他老子的结局好些,还是他最后这般不人不鬼浑噩死于牢中的结局更好。
但终也算是恶人有恶报。
彼时萧厉都还没回营,狱卒们上报俞知远之死后,张淮下令一卷草席将人拖去了乱葬岗。
只是他虽一早去信向萧厉请罪,萧厉回营后,却将诸多要务都另择了人选安排,商议后续的南伐之战,也不曾再唤张淮一道议事。
——一如当初张淮擅作主张,对外宣扬了梁营曾命人毒杀过萧厉、萧厉并不欠梁营时那般,萧厉没有明责他,却通过这些冷遇让他明白,是他又一次越界了。
前一次的越界,萧厉揭过了。
他已知晓了萧厉的忌讳,却仍是再犯,这便是他为臣之大过。
张淮几番求见萧厉都被挡了回去,这才索性在今日冒雪候于帐外。
当下他道出这番请罪之言后,上方执卷垂目看着的人只漠然道:“先生何罪之有?”
中军帐内并未燃炭火,帐布虽挡着了些风,但张淮身上的霜雪慢慢被他自个儿的体温融化后,濡湿了衣物,又变成另一种贴着皮肉侵入骨隙的冷,被沾湿的一缕碎发垂落在他额际,好不狼狈。
他冻得发僵的五指勉强维持着揖手的姿势:“淮先前擅自散布梁营曾以毒箭伤君侯一事,此为第一罪;君侯大度,未严责淮那时之过,淮却明知再犯,于此番瞒报北魏求援,又私自对魏氏子嗣下手,此乃第二罪。淮自知是枉顾君侯信重,犯了大过,恳请君侯责罚。”
萧厉终于从卷上抬起眸来,这一年里他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征战中度过,从尸山血海里带出的那身杀伐气,在他一双凌厉又锋锐的狼眸视人时,愈发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淮被萧厉这般盯着,只觉那视线沉若实质,压得他连揖手站在那里都勉强。
“既知是过,为何还要再犯?”
听得这寒峭的问话,张淮腰身再度折抵了些许,回话道:“淮意欲替君侯荡平所有隐患,若要落得骂名,淮亦甘替君侯担之,故恣意妄为自作了主张、逾矩行事。”
这番话若是落到旁的弄权者耳中,大抵是个再完美不过的回答,上位者不仅会将事情从轻揭过,往后还会愈发重用这样的下属。
毕竟古来帝王,常有宠信奸佞者,就在于那些奸佞之臣,很多时候不过是代帝王行事,再替帝王担下不世骂名。
一旦激起的民怨到了能影响皇权时,杀几个奸佞之臣,让百姓们去骂一骂,对着那骸骨唾上几口唾沫,便也就平息了民怨。
坐在高位上的帝王,不过是被奸佞蒙蔽了耳目,奸佞既除,那他们依然是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好帝王。
萧厉听后,身形微微往后靠了些许。
他的身量,便是在武将中也算是高大的,一身强劲的筋骨裹覆于那身裁剪得宜的箭袖武袍之下,纵是什么都不做,单坐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也极强。
他说:“萧某自认除却一身武勇,再无长物,先生大才,在萧某这里屈就了。”
张淮一听这话顿觉不妙,只是没等他接话,萧厉已继续说道:“先生为萧营谋的这一载,萧厉感激不尽,会替先生备上丰厚金银,便先生另谋高就。”
张淮再也站不住,屈膝跪了下去,神情在这一刻除却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哀切:“淮自知有过,但君侯何至于逐淮离去?”
萧厉神情冷硬:“非是萧某逐先生离去,而是萧某胸无大志,让先生相佐,实乃屈才。”
“萧某出身草莽,行事只求无愧于天,纵是所为遭万民唾骂,也有萧某一力担之,无需旁人替萧某顶这骂名。”
张淮跪在下方,迎着萧厉刚凛的视线,脊骨被从帐门口吹进的冷风刺得有些寒痛,他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他听明白了萧厉话中的意思。
他有他自己的行事准则,无需旁人替他决断什么。
纵是做错了,骂名他也担,不需要推诿与旁人。
自己那套为主君好,愿为主君担骂名的说辞和行事方式,他不屑,也不会用。
张淮虽早知萧厉身上的傲骨与气节,今日真正触碰到了那道坚若城墙的壁垒,却忽地想起了好些旧事来。
有他求学完下山时,先生同他说,他半生意气,锋芒太过,往后若入人府上为宾,与人谋事,需藏锋敛狂一二,否则易惹来杀身之祸。
也有他审俞知远的那日,俞知远受了刑,囚服上带血的鞭痕交错,被铐了双手绑于刑架之上,气若游丝,却仍是望着他含讥笑问:“你那主子手段如此狠绝毒辣,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得同我这裴氏弃子一样的下场?”
他当时怎么说的,他说:“祸国佞贼,何堪与吾主比?”
俞知远依旧讽笑着,眼中却有了些发红,他说:“我父子,受人一饭之恩,注定替人奔命此生。论才学、论治世,我父子二人未必差你多少,若有来日,当继续效仿前梁那李垚行变法之道!”
他那时觉着,不过一至死仍自视甚高的亡命之徒大放厥词。
现下对方的一字一句,却都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张淮忽就明白自己真正错在何处了。
是他太心急了,太想快些助萧厉完成大统,去实现他读万卷圣贤书为达成的抱负。
以至容不得丁点隐患,自以为是地试图替萧厉扫清一切障碍。
却忘了自己辅佐的,不是那等表面光明磊落、背地里手段阴毒的君主。
萧厉所有的狠,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他可以活剐生烹俞敬文,也可以屠尽泗水城那两万杀了周边不知多少大梁百姓的裴氏降兵。
但他当初承诺魏岐山,只要魏氏兄妹安分,他便不会动他一双儿女。后来脑子不清楚的魏氏旧部几番挑事发难,他便真的从未想过动魏氏兄妹。
这份胆气和信义,世间弄权者鲜有人能做到。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魄力和胸怀,才让底下人敢放心跟着他卖命。
——守他的规矩,便能从他那里得到该得的公允。
张淮从前只觉萧厉是个适宜辅佐的君主,他所谋一切,也只为助对方成就大业后,方便自己施展抱负。
直至此刻,他脑中在短暂的空白后,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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