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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别青山》180-185(第6/9页)
。”
程荀眉头微蹙:“那先夫人的这些呢?”
程六出莫名有些脸热,“你收着。”
“那赔了晏家、先夫人私产又给了我,你还剩什么?”程荀越想越不对,将两个木盒又推给他,“这里有现成的,你便拿去原模原样拿给侯府,免得他们晏家在背后编排你,反正我不收。”
程六出见她态度坚定,连忙压住那两个木盒,无奈道:“好,那便依你就是。”
“……只是,”他将崔怡那份推给她,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这份,就放在你那。”
心跳有些快,程六出嗓子眼发干,定定看着程荀,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
“放在你这,想来母亲……也是甘愿的。”
屋中霎时一静,春风卷着槐花飘进窗中,罗汉榻上暗香浮动。
程荀神色怔然,忽然明白过来他的弦外之音。
手心有些濡湿,程六出紧张得后背都冒汗。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不是逼你,也不是非要一个名分,只是……”
程六出心知,他们能走到如今,已是不易。
分别数年才在西北重逢,又遭蒙奸人陷害、外敌入侵,几次险象环生、患难与共,他与她才稍稍靠近一步。
可他始终记得,当年她站在浩渺烟波的溧水上,远望四台山的模样。
一如他始终记得她的迷惘、她的不甘、与她未说出口的抱负。
他不敢奢望太多。
程六出恨自己嘴笨,解释半天,反倒越描越黑,最后只憋出句:“总之,只要你好就够了,我都依你。”
他急得耳根泛红,程荀面上平静,放在膝上的手却攥紧了。
她想了又想,终于问出口:“那郡主之位,也是为了我好,所以用你的功勋换来的吗?”
程六出不由愣住,发热的脑袋瞬间清明。
他沉默片刻,道:“不是的,阿荀。”
他确实告诉将程荀在西北所做的一切都禀报给了皇帝,存放呼其图头颅的木箱,也是他从紘城一路带到京城,亲自在宣政殿上打开的。
可是。
“阿荀,你的封赏,不是用我的功劳换来的。”
他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双眼认真地看着程荀,郑重其事说道,“不如说,若没有我的妨碍,若你我所处并非这个世道,你能走到的位置,绝不止于这一步。”
“一个郡主之位,已是薄待。”
他目光清明、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着那堪比大逆不道的话。
可不知为何,自那道圣旨下达后便被她压抑在心的野望好似忽然破了土,丝丝缕缕在身体里蔓延。
别人都以为她的不安与犹疑是顾影惭形、自认才不配位,可只有他一口就说中,她心底那无法言说的失落与贪念。
她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不觉得我得陇望蜀、痴心妄想么?”
程六出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此时的纠结困顿,与她当初骤然从报仇中抽离出来、身边人都笃定了她有一份世子夫人的大好前程时,并无二致。
只是这一回,她面前那座无形却又将她牢牢笼罩在其下的阴影,不是亲事、后宅、男人,而是某种更为古老坚固、不容动摇的规则与樊笼。
那道世上鲜有人冲破的樊笼。
他心底密密麻麻泛起疼。
隔着榻上一张矮桌,程六出探出一只手,贴在她半边面庞上,覆了一层薄茧的手轻轻蹭着她微凉的脸颊。
他声音轻柔似水,目光却毅然坚定。
“阿荀,你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过的,事农桑编丝绢的嫘祖、上阵杀敌的梁夫人?时势造英雄,又哪管这英雄是男是女?洪荒蒙昧之初、动荡乱世之际,只要能拼杀出一条血路,照样能造福一方、留名青史。”
程荀怔怔听着,他的动作柔情暧昧,声音却轻缓低沉,好似月夜暗流的泉,冷静得令人心惊。
“而今世道不同,纵偶有外敌侵扰,可这尊卑定局已延绵千百年,若非足够翻天覆地、偷天换日之变数,只恐将来,尊愈尊、卑愈卑。”
程六出直起身子,双手扶住她的脑后,静静凝望着她。
“阿荀,旁人浑浑噩噩,你是先醒来的那个。可看得越清,于你就越是残忍。你明白,无论男女,世上这许多苦,本就是不必吃的,对么?”
程荀眼中洇出水光。
逐渐朦胧的视线中,无数光影从眼前闪过,她看见陌生的、熟悉的面孔,他们嬉笑怒骂、分离聚散,过着短暂而漫长的、各自困顿的一生。
所为生如蜉蝣,不外如是。
程荀满目彷徨,手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袖,心中怆然。
是啊,这世上许多苦,本就是不必吃的。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小声问:“哥哥,我该怎么办?”
听见那两个字,程六出眼中几乎快迸出泪。
他咽下翻涌的情绪,颤抖着身子靠了过去。
月光下,他们额头相抵,近得程六出能嗅到她身上的槐花香。
他低声道:“阿荀,于你的功绩而言,一个郡主之位算不得公平,却是这世道里寻常女子不靠父家、不靠夫家,能走到的最高处。我明白你不甘,也明白你不敢不甘,可你当初杀胡人、救万民,所为的,也并非朝廷的封赏,对么?”
程荀慢半拍点了点头。
“就将这郡主之位,看做把趁手的刀。以郡主身份,你能做的,远比你所想还多。”
程荀微微挣开他的手,神色莫名。
“郡主不过虚名与体面,如何做一把刀?”
程六出抿抿唇,心知不能瞒她,低声道:“圣上知道我与你关系匪浅,我以退为进、让出手中兵马,又承诺主动退出宁远侯府,只求他多予你一道权柄。”
“什么……权柄?”
“郡主食邑封地内,享采邑食禄、亲兵护卫,除此外,更掌督查、暗询封地官吏失职、渎职之权,上奏密折,直达天听。”
程荀不禁愣在原地。
大齐朝百年之久,何曾有过插手政事的郡主?
“阿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尊卑定局如此,要改变这定局,更是如此。”程六出凝视着她,“或许要数辈之功,才能扭转毫厘。做皇帝安插在边塞的一只眼,要揣测上意、又要为公为民,更非易事。”
程荀下意识答道:“我不怕。”
程六出微顿,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别怕,我会陪你的。”
哪怕要将那樊笼撞个头破血流,也会陪你的。
程荀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刹那间,翻涌的情绪好似江潮入海,不断冲击着她的心防。
“你……”
话还未说出口,程六出神情倏然一变,抬手捂住了她的唇,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灯都熄了,想必是睡了……”
“……还是上前看看,我不放心……”
外头隐隐传来崔夫人与婆子的说话声,程荀与程六出双目对视,彼此眼中都是惊讶于紧张。
二人方才说得入神,就连程六出都没能注意外头的声响,竟不知什么时候崔夫人过来了。
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簌簌声越来越近,崔夫人似乎看见那窗未关,径直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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