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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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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童。

    那是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孩,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男性。

    他从头到脚都覆盖着蛇类的鳞片,背后还生有双翼,可见也不是通过“感天而孕”的正常方式诞生的神灵,而是和句芒、穷奇等家伙一样,由少昊部落的男人们通过强迫野兽和自己交合的方式,诞生下来的。

    然而比这种非人的外貌特征更恐怖的,是他的五官。

    哪怕他年纪尚小,那张稚嫩的面容上,也已经看不出什么少昊部落天生自带的蒜头鼻、招风耳之类的丑陋特征了,来自“天之清气”的影响正在他身上缓缓浮现出来。

    ——这种变化,比单纯的丑陋更可怕。

    你不会觉得猴子吓人,因为它再怎么嚣张再怎么调皮,也不过是没有神智的畜生;但如果它突然长出了人类的面孔,用人类的声音和你彬彬有礼地交谈,那么不管它表现如何,这种“超乎常理”的崩溃感便已足够骇人。

    在看清了他的面容的那一瞬间,西王母顿时感觉,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天道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更加玄妙,千千万万人的呼喊汇聚成一句话,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停手,停手!】

    在天道近乎声嘶力竭的恳求之下,西王母手下的动作还真就停了那么一瞬间——

    也只有一瞬间。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刃,向着这个孩子的胸口猛然刺下,从这具幼小躯体中涌出的鲜血飞溅在她的眼角,竟好似西王母在悲悯地落下血泪。

    与此同时,自从捅穿了少昊的腹部,将他的内脏扯出,将残破不堪的这人的身躯交由土蝼等野兽处理后,就再也没说过半句话的西王母,终于再度开口了。

    她的话语比昆仑山的最高处,千万年不化的冰雪还要寒冷;可蕴藏在这是寒冷之下的,又是熊熊的烈焰,只要一经爆发,就能摧毁一切焚烧一切:

    “我的孩子死去的时候,你不曾救援和庇护她们;那么现在,我要复仇的时候,天道,你也别来阻拦。”

    西王母的话语落下后,天道只沉默了一瞬,便换了个方式来继续劝阻:

    【少昊必将死于你手,这个部落上过战场的男人也已经全都被杀死、吃掉和肢解了。曾经冒犯过你们的,眼下已经血债血偿;曾经杀死过你的孩子的罪人,也即将用性命偿还他的罪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难道不够吗?为什么你的心底,还是有愤怒在燃烧?】

    如果说天道之前和神灵们的交流,都是它在单方面宣告和下令,神灵们只能倾听和遵从;那么这一刻,出现在西王母脑海中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异象了:

    因为天道,是真的在实打实地跟她对话。

    满怀好奇,天真烂漫,庄严冷漠,怒火万钧,冷静沉稳。无数种完全相反的特质在它的身上糅合在一起,使得它发声之时,便有一种格外强烈的“非人”的感觉。

    虽说世间一切生灵都是从天道中诞生的,但天道和她们、它们还有他们,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西王母之前曾听闻天道的时候,便能对这种感觉有着依稀的认知;眼下,当天道真的和她开始对话的时候,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感觉,便更加明显了:

    在天道的眼里,没有什么天之清气,也没有什么地之浊气,没有女,没有男,没有生,没有死。

    所有让人或愤怒或欣喜或悲伤的事情,在它的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好像她们不会为路边蚂蚁今天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线而产生情感波动一样。

    在这种强烈的割裂感的影响下,西王母好不容易挣脱了自己内心的莫名震动,对着虚空中的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喊话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沙哑粗粝起来了,活像刚刚生吞了一箩筐木炭:

    “……因为我受过这样的苦,所以我想,要天下不再有,要日后也不再有。”

    她珍爱的两个如姐妹又如女儿般的存在,已经陨落在了遥远的涿鹿平原上,这是已成的、不可更改的血案与事实;可在昆仑之外的其他地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还有这样千千万万的幸福的家庭吧?

    于是西王母握紧了手,一把隐隐约约闪烁着山河景象的长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便是日后“瑶池王母”这一存在的标志性物品之一,分景之剑:

    长剑的光芒闪烁之下,便是连日母金车洒下的灼灼光辉,都要被切断了,万千大山与河流湖泊的虚影在它雪亮的剑刃上一闪而过,恍惚间便有山河锦绣,气象万千。

    西王母在握紧手中长剑的那一刻,便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她那与生俱来的、名为“灾祸”的权柄。全新的力量在她的血管里强有力地震动不休,促使着她对莫名令人生畏的天道,发出一道来自昆仑的控诉强声:

    “为了日后更长远的和平,我必须用战争在这里把一切都终结。只要现在的他们流的血足够多,那么日后,她们就再也不用受跟当初的我一样的苦。”

    “你要阻拦我吗,天道?”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西王母其实已经做好了继续被阻拦、被劝说的准备了,因为从西王母的角度来看,“天道不让她杀更多的男人”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庇护眼下状况更弱一些的少昊部落苟延残喘、逃脱惩罚。

    可出乎西王母预料的是,天道不仅没有阻拦她,甚至说出了一句让她的血都凉透了的、格外震悚的话语:

    【可是,你有受苦吗?】

    天道的这句话一出口,饶是能够在杀人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的西王母的面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紧随空白而来的,是更旺盛、更强烈的愤怒,因着她的痛苦竟被小觑:

    “我失去了我的子民、我的姊妹,我的孩子,我难道不痛苦吗?”

    “她们虽然与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也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难道不足以让我把少昊部落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吗?”

    天道只沉默了一瞬,随即恍然地发出一声“原来如此”的长叹:

    【原来这就是“痛苦”啊。】

    哪怕在谈及少昊部落的悖逆、炎黄部落的泯灭,乃至西王母率万军下昆仑这样大的事情的时候,天道的声音里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而是一种“原来现在是这个时候了,的确该做这件事了”的理所当然,无情得近乎冷酷,公正得十分残忍:

    【我没有不许你报仇,西王母。】

    【但是你的军队不可再向前,你的杀戮不可以波及到更多。】

    西王母沉声道:“给我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天道立刻就回答了她,半点滞涩也没有,公事公办得仿佛不是在讨论千百人的生死这样的大事,而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只要按照时间表推进下去就好的普通公事:

    【因为接下来不是你们的时间。】

    【你再杀下去,就不好了。】

    那一瞬,西王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密密麻麻的细点在她的皮肤上飞速凝聚扩散,无形的震悚感在她的内心回荡不休。

    此时的西王母还不明白,在听到天道这番言语的那一刻,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战栗感从何而来;但如果她晚生个几千几万年,等到“人类”这个存在用各种各样的事件和物品,把各种词汇的含义都诠释得更完整后,此刻正在她心底张牙舞爪的这种恐慌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负责培育花朵的园艺家,在看到两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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